韓衝默

人生,家破人亡,斷子絕孫。愛情,柳暗花明,並無一村。說來說去,全憑藝術活下來。 ------木心

缭乱(一)

外公走了。外公重病的时侯在他的身边照顾着,一开始听到长辈们讨论是否接外公回家的时候,总是接受不了,即使知道在医院只是拖延时间,而外公的遗愿是在家终老。几个礼拜前,我在上海开学术会议,在去苏州的路上我还打电话给外公说买了芡实糕要给他,外公一向很喜欢云片糕口感的东西, 可是到现在,我再也送不出去,我想我以后都不会再送任何一个人云片糕。后来外公从重症病房转到普通病房,照顾了外公一段时间,发现在重症病房,外公便后都没有擦干净。很难过,外公好好的时候,很爱干净,牙齿掉了许多,可是依旧每天很认真很认真的刷牙,每天洗澡要花一个多小时,用热水洗遍每一处皮肤,在没把他接到普通病房我们自己照顾的时候,外公一定很难受。之后看着外公吸痰,那么难受,肺部会破裂出血,慢慢就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外公会走,放手对昏迷的他也许是件好事。

好像总是有很多时候被逼着做决定,有一天要对父母儿女伴侣做生命上的决定。以前都说做一个决定要承担后果,有一些决定做出来,希冀的却是除了思念愧疚还有后果责任可以承担。总是把明知道会失去的陪伴当作永久,生活在既定的死亡与未知间,慢慢的习惯可以预见的大悲大伤,无奈地习惯失去。好像我没有来的及的陪伴,好像我没有来的及送出的芡实糕,好像外婆买给外公还没有熟的猕猴桃,人终究会有很多大大小小的遗憾和愧疚,阻挡不住。

其实,活着真的是一场悲剧啊。生死离合,荣辱,很多年里人生的轨迹都逃不过这些东西,修行的开始大概就在修通生死的界限。其实有我的意识是从生开始,通俗的说是以死结束。所以修行的开端修的是生死的界限,最后是有我和无我的界限。

跟妈妈打电话,妈妈在外公那守灵,我在这里照顾自己与弟弟。妈妈总是在用教育的方式在教育弟弟。每个人都那么的不同,教育一个人要根据他的天性去教育,所以说教育很难。弟弟有很强的依赖性需要一个人帮助扶持,而我是习惯自己一个人反思然后自我修正。我很难去说服妈妈如何去张弛有度地对待一个男生,让他明白认真与守诺的意义,我也很难去说服妈妈弟弟遗传父亲的懒散不认真其实需要更好的引导。我一直很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克己方面的缺失,一直在,想着依靠科学的方案去修正,我希望弟弟也可以这样。其实人真的很悲哀,人有很多天性比如固执,年龄增长,隐藏的自负也会出现,总是以为自己经历的人生已经足够去指导控制别人的人生,所以人就是一张网,相互影响的结果。何为自己?

家里发生那么多事情以来,明白父亲就是一个很彻底的烂人以来,明白母亲坚强也脆弱的秉性以来,明白弟弟需要的关爱以来,我一直在想我能做什么。好像一开始一心一意的准备出国,到现在觉得应该在家里照顾弟弟妈妈三年,等到弟弟成人,妈妈没有牵挂,正好我可以利用这几年更好的想清楚我应该做什么怎么做。

谈梦想的时候,我想我要为一些人做一些事情,好像我的老师,好像我的外公,那么希望可以好好地看见这个世界,老师希望能看到黄山,画下来,外公希望能好好地看清这个世界。美国已经有了可以代替眼睛的可穿戴设备,如果我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去开辟一个新的领域,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利用我的学识去降低这样的东西的成本,让中国一个普通的家庭不是那么艰难地就能负担的起。科学要去往何方?我总觉得一是解决宇宙人的终极奥秘问题,另外就是往关怀的路上走。

前两天真的很怕一个人在家里,刚刚得知自己一个同学了三年,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一个同学自杀。如果说外公的离开还有一个八十多年的人生的缓冲,那么同学的离去真的很难接受。自杀的想法大概是一件很普遍很普遍的事情,但是自杀又是一件很难很痛苦的事,如同同学问的,到底是有多觉得生活没有办法过下去,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其实,一直觉得生活是个悲剧,可是还是这样一直一直的过下去,外公走的时候想起外公那些殷殷的盼望,我会更努力更好的走下去,面对父亲这样烂人,家庭如此艰难,还是要好好的的走下去。悲观是对人生的一天认知的方式,至于如何走下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与妈妈谈话的时候,她很难接受我做的这个留下来工作的决定,我说工作三年,弟弟成了人,你也稳定安宁了一些,我再念书,但是她一直在重复我如果不继续念书以后也不会想念,要么不念要么一直念下去。其实,世界那么大,变化那么多,如果我抗不住,以后不想做科研这条路,那也只能说明我本不够坚定。人那么多种生存方式,我想要的只是隐没在人群了,安安静静认认真真一生做一件事,再辅之以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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